cba鍏ㄩ儴璧涚▼ :38.你對不起她


  坐在園子里露天酒席的座位上,宗家的姑娘們還有些沒緩過勁兒來。
  隔著一道屏風,隱隱約約能看到那邊男人們的輪廓。
  丫鬟們沒有了往日里嘰嘰喳喳的樣子,顯得格外文靜。
  宗夫人看著一個個像剛被先生訓了一樣緘默的姑娘們,隱隱覺得這些丫頭今天都有點不對勁,像是魂兒被誰勾走了似的。
  唯一還有點往日機靈勁兒的,就只剩下大房的孫女宗韻了。
  宗夫人沖宗韻拍拍手,張開雙臂:“韻兒,到二奶奶這兒來!”
  宗韻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宗霆這位夫人。別看她和顏悅色的,可宗韻每次看到她都避之唯恐不及,要是跑得不快被抱到了,在臉上親了兩口,保準就哭出來了。
  今天看到宗夫人,小宗韻一樣的不給面子,兩只小手往胸前一縮,小腿蹬蹬蹬一頓倒騰,竟是跑到了屏風那面去。
  秦安離正和宗霆喝酒,不經意間一個小東西撲上來抱住了大腿,手里的酒杯一哆嗦,差點沒灑一身。
  低頭看到是宗韻,秦安離和善一笑,抱起她放在腿上:“怎么了,那邊飯菜不好吃?”
  宗韻搖搖頭,頭上兩個小丸子可愛地晃起來:“不。那邊有大老虎?!?br/>  “大老虎?”明知小丫頭又在胡說,秦安離還是很配合,故意裝出驚訝的樣子,“哪里有大老虎?韻兒跑得倒快,把大老虎甩在后面了?”
  宗韻一臉認真地看著他:“我跑得不快,甩不開大老虎的?!?br/>  秦安離沒有在意,笑了笑岔開話題。他卻沒想到,這個疏忽,日后差點釀成無法挽回的悲劇。
  宗霆跟著一起調笑了幾句小丫頭,就讓丫鬟把她抱了回去。
  幾個男人繼續聊天,秦安離假裝不經意問道:“我聽下人說,這幾天好像貴府有人要過生辰,怎么不見開始籌備?”
  宗霆皺眉想了想,然后道:“府中好像沒有誰最近要過壽吧?”
  他看了看宗順宗項他們:“你們想想,有誰的生辰要到了嗎?”
  幾個人相互看著排除,都搖了搖頭。
  秦安離提示道:“會不會是內宅哪位?”
  宗霆想了想,搖頭道:“夫人剛過完生辰,幾個姑娘及笄禮也都過了,只剩下頷兒,她的生辰該是在年末?!?br/>  秦安離眉毛一皺。宗潁的及笄禮也過去了?
  又坐了一會兒,眼看宗家這幾個男人喝起酒來沒完沒了,秦安離沒心思再陪坐,借口解手離了席。
  稍遠點有老宅莊子里帶來做飯的幾個老婆子湊在一塊喝酒聊天,她們不認識秦安離,以為是城里府中帶來的侍衛,說起話來沒有忌憚什么。
  秦安離要了一把瓜子蹲在一邊磕,偶爾跟著閑聊幾句。
  聊著聊著,秦安離故意把話題往幾個姑娘身上引:“我看那四姑娘好像年紀還挺小,怎么聽說去年就及笄了?”
  一個下巴上有顆黑痣的廚娘看他一眼:“你這哪里來的消息?人家明明是今年六月及笄的,才十五歲!”
  秦安離不服道:“我這消息是我二姨說的,她可是府里的奶媽,當初還有位小姐是她親自接生親自奶大的呢!”
  幾個廚娘明知他的消息是假的,料定他這位二姨一定不是什么有身份的,有意戳穿他:“你倒說說,你這位二姨是何方神圣,哪位小姐的奶媽?”
  秦安離撓撓頭:“這……這我倒是不記得了……”
  幾個廚娘噓聲一片:“我們當初也都是在城里伺候的,你還能騙得過我們?”
  秦安離憋紅了臉:“誰……誰騙你們了?我記得真真兒的!我二姨真的接生過一位小姐!我記得……我記得好像就是這個時候,對,沒錯!因為我就是十月初八生的,我娘說,那小姐正好比我小一天呢!”
  幾個廚娘嗑著瓜子,不屑道:“府里哪有十月初九生的小姐?你就瞎編吧!”
  幾個廚娘編排了一陣,突然有一個廚娘的臉色變了:“等等……十月初九……不是那位的生日嗎?”
  剩下幾個人剛開始沒反應過來,等看到她那驚恐的神態,瞬間也都收起了笑容,酒都不敢喝了。
  秦安離連忙追問道:“你們看,我就說吧,有這么位小姐!你們偏不承認!說說,這是哪位小姐???”
  率先變臉的那個廚娘看著他,聲音顫抖道:“你問這么多干什么?”
  “嘿!”秦安離不樂意了,“是你們說我騙人,等有證據了又不告訴我?!?br/>  另一位廚娘扯了扯先前那位廚娘的袖子,示意她不要太敏感,然后看向秦安離,嘆了口氣:“她已經死了?!?br/>  “死了?!”秦安離直接站起來了。
  “是?!蹦俏懷锏?,“那位小姐的母親本是府中一個出身卑微的小妾,孩子幾個月大時帶著孩子回鄉省親,路上遇到土匪,母女二人和侍衛都被殺了?!?br/>  秦安離追問道:“找到尸骨了?”
  廚娘道:“發現的時候都過去挺久了。那小妾和侍衛的尸首都已經殘破不堪,被野獸啃食。那孩子才幾個月大,肯定也被野獸叼走了?!?br/>  秦安離仍不肯放棄:“那也就是說,沒有找到孩子的尸首?”
  幾個廚娘對視一眼,仔細想了想:“當初……好像確實沒有?!?br/>  秦安離怒道:“那府里就沒有派人去找?”
  幾個廚娘狐疑地看著他:“找當然也找了,不過過去那么久,哪還有什么痕?!八禱乩?,你問這些干嘛?”
  秦安離沒有再理這幾個人,轉回身氣沖沖地去找宗霆。
  他現在有理由相信,那個被認定為已經葬身獸腹的孩子,就是流照!
  枉她流落在外吃遍苦頭,卻不知道她的父親現在還在因為得了個意外之寶,舉家踏青野游、縱酒歡歌呢!
  回到席間,秦安離強壓下心中的憤怒,盡可能平靜地對宗霆道:“宗伯父,我聽說,您十多年前曾經痛失過一位愛女?”
  宗霆沒想到他突然提起這件事,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他說的是什么,一頭霧水地點了點頭。
  “那您有沒有想過,她或許沒有死,也許是被好心人救了呢?”
  “這……”宗霆一時語結,“秦公子何出此言?”
  “這么多年,您就從未想過?萬一那個女嬰還活著,萬一她真的命大……”秦安離說著說著有些哽咽了。他認為宗霆不配當她的父親。這件事一開始就安排錯了。
  “丟了孩子,我當然也想找??墑俏冶斯?,也把家丁都撒出去找了,足足半個月??!我翻遍了整座山也沒找到,你告訴我,我還能怎么辦?”宗霆回憶起那一幕,也有些失態。他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一天,一夜之間,傳來噩耗,妻女家丁,十多條人命。
  可憐那孩子出世還不到半年,他一聲爹都沒聽到。
  突然,像是想起什么,宗霆抓著桌案站起來,不敢確定地看著秦安離,聲音顫抖:“你這么說……是因為?你,你知道她在哪?她還活著嗎?”
  場中一片安靜,無論男女,都被剛才的突發一幕震驚了。他們中很多人,尤其是壓根就不知道此事的年輕一輩,到現在還弄不清狀況,不明白好好一場酒席怎么突然之間氣氛這么緊張、家主為什么會這么失態。
  秦安離看著宗霆,眼中有憤恨、有失望、有自責,終究只是深深呼了一口氣:“等我問過她之后,再來回答你?!?br/>  他頓了頓:“在那之前,不要打聽她的事。如果她想見你,你就見她。如果她不想見你,你就當不知道這回事?!?br/>  宗霆還想再說些什么,秦安離瞪他一眼制止?。骸澳鬩丫圓黃鶿淮瘟?,而這改變了她的人生。我不希望你再傷害她一次?!?br/>  “她的人生里沒有你,一樣可以很好?!?br/>  說完,他轉身大踏步離開。。
  這次,沒有往屏風那邊多看一眼。
  就連宗韻撲過來要抱他,也被他預先躲開,毫無停頓地離開了。